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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文明互鉴、实证多元一体:国博2023考古调查与发掘
2024-01-11     中国国家博物馆

“考古工作是展示和构建中华民族历史、中华文明瑰宝的重要工作。”“认识中华文明的悠久历史、感知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离不开考古学。要实施好‘中华文明起源与早期发展综合研究’、‘考古中国’等重大项目,做好中华文明起源的研究和阐释。”“要通过文物发掘、研究保护工作,更好地传承优秀传统文化。” 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对考古工作作出重要指示,以坚定的文化自觉和高度的文化自信,溯源历史、寻脉中华,关心推动考古事业向前发展,为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指引前进方向。

2023年是国家博物馆考古工作迎来收获的一年。在馆领导的关怀下、上级文物部门的支持下、以及所有同事的努力下,国博考古院圆满完成五个考古遗址的发掘任务、三项田野考古调查和一项中亚考古调研项目,成果丰硕。

在新疆地区我们继续推进汉唐军镇建制以及早期西域绿洲城邦的考古学研究,探索早期丝路文明交流互鉴和中央对西域的管理模式,寻找汉西域都护府和唐安西都护府治所。工作中我们采用航空遥感技术、并引入地质和环境考古,收获了大量汉唐时期遗址的珍贵影像资料,对调查区域的地质和环境变迁做了深入研究。

边疆之外,国家博物馆在内地继续开展农业起源、中华文明起源和统一多民族国家建立、发展的考古学研究。河北兴隆遗址已累计发现新石器时代房址四十余座,从距今1.1万年以前的旧石器-新石器过渡阶段遗存,到新石器时代中期的裕民文化、晚期的镇江营一期—后岗一期文化,初步建立起冀蒙交界的坝上草原地区新石器时代早中期的年代框架,为探索北方旱作农业起源提供了实证。山西绛县西吴壁遗址揭露出丰富的二里头时期文化遗存,极大地丰富了西吴壁遗址的内涵,为研究夏时期的手工业生产组织,乃至夏代国家结构等学术问题提供了实物证据。陕西下站遗址发现类型丰富的秦汉时期祭祀遗存,出土大量祭祀遗物,特别是以玉人为代表的祭祀用玉组合,初步建立了春秋至汉代国家祭天遗存的年代框架,显示了秦汉大一统背景下国家祭天礼制的发展演变脉络。上述工作为探索中华文明早期从多元到一体的发展演进过程提供了考古实证。

此外,国家博物馆还在山东持续开展海岸环境调查,研究第四纪以来、特别是人类文明时代海岸线变迁与当地文化演进。在中亚进行考古调研,寻找青铜时代东西方文明交流互鉴的遗存线索。

 

一、新疆库车乌什吐尔古城遗址

(项目负责人:牛健哲)

1.项目背景

乌什吐尔古城遗址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库车市玉奇吾斯塘乡西5公里处,坐落于天山南麓、塔里木盆地北缘、渭干河东岸的绿洲台地之上。其西与新和县的夏合吐尔遗址隔河相望,其北约1公里处为库木土喇石窟。20世纪初,乌什吐尔遗址曾遭到国外数支探险队的劫掠,据信曾被盗走佛像、文书等珍贵遗物。20世纪20年代,国内学者对其进行过多次调查,推测其性质为佛寺遗址或关卡遗址。2019-2023年,中国国家博物馆联合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阿克苏地区文博院等单位,连续五年对乌什吐尔遗址开展了考古发掘工作。近年的考古发掘显示,乌什吐尔遗址现存建筑的主体年代为魏晋至唐代,其性质可能为集驻军、戍守、屯田、稽查行旅等多种功能为一体的军事戍堡类遗址,对照文献记载,应为唐代的柘(zhè)厥关。

2.考古成果

2023年5月下旬至8月对遗址进行发掘,发掘区域主要在遗址东城南部、瞭望台以北区域,发掘面积600平方米。共清理台状建筑一座、台阶状遗迹一处、房址两处、灰坑两座、道路一条。其中台状建筑和台阶状遗迹为乌什吐尔遗址首次发现,据初步判断,台状建筑应与瞭望台有关,台阶状遗迹可能为城墙的附属或加固性建筑,为此前判断古城遗址为一处军事性质的戍堡提供了更多证据,也为我们进一步了解遗址的结构布局、建筑形式提供了新的材料。此外,2023年还发掘出土大量陶片(包括龟兹文陶片和汉文陶片)、动物骨骼、少量铜钱、青铜饰件、绿釉砖以及蜻蜓眼、围棋子、六面骨骰等遗物,这些遗物都指向了遗址的丰富内涵。

 

图1 乌什吐尔遗址2023年发掘出土文物


3.考古感言

2023年,乌什吐尔遗址考古队的队员们继续奋战在乌什吐尔古城发掘工地和阿克苏各县市的广袤田野上,发掘、整理、调查紧张有序推进,收获满满。漫天的沙尘、灼热的阳光、凛冽的朔风从不曾减损我们的士气,难以捉摸的遗迹现象、支离破碎的各式陶片、突如其来的沙地陷车更是锤炼了我们的能力和意志。我们完整揭露绵延的古代地面,拼对复原精美的陶器标本,用双脚和仪器丈量人迹罕至的遗址点,收获终生难忘的惊喜;我们在高耸的烽火台顶留下足迹,俯瞰大地,在与热情的维吾尔族同胞共同劳动中深入了解彼此的生活,增进兄弟情谊,让文化遗产得到更多关注和珍惜。五年工作接续完成,新的发现等待着我们。考古路上,我们携手同行,让乌什吐尔埋藏的历史记忆更多更好地展示在世人面前,让新疆的历史故事更加丰富鲜活!

 

图2 乌什吐尔遗址2023年发掘现场

 

图3 2023年乌什吐尔遗址考古队合影

(供稿人:牛健哲、赵凌烟)

 

二、新疆库尔勒市玉孜干古城遗址

(项目负责人:张晓磊)

1.项目背景

玉孜干遗址地处天山南麓,塔里木盆地北缘,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库尔勒市西南5公里,坐落在孔雀河冲积扇形成的古绿洲上。遗址北望铁门关,东接孔雀河北岸烽燧线,西通西域都护遗址群,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图4  库尔勒市玉孜干遗址


遗址现存于地表之上的遗迹有外围城垣和中央高台。外围城垣平面为规整的椭圆形,城垣周长近1250米,围合面积约13万平方米。中央高台位于遗址中部略偏北,平面呈椭圆形,南北最长110米,东西最宽66米,高于周边地面约3-5米。为了对遗址的年代、文化面貌、形制布局和建筑结构等问题进行深入和彻底的研究,自2020年起,中国国家博物馆考古院联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所启动库尔勒市玉孜干遗址考古发掘项目,至今已连续进行了四年的工作。

2.考古成果

2023年对玉孜干遗址进行第三次考古发掘,明确了遗址的形制布局:遗址由外而内为外围城垣、城内高地和中央高台三重结构。本年度主要对大型建筑F1的东南角进行发掘,旨在进一步厘清这一建筑的形制结构和墙体的构筑方式。

 

图5  玉孜干遗址2023年度考古发掘主要遗迹

 

2023年的发掘工作成果显著:其一,基本确认了F1东墙的结构和营造方式;其二,利用探沟摸清了东墙主墙体、护坡和文化堆积的层位关系,对中央高台的形成过程也有了基本的认识;其三,在F1的南墙东端发现一处小型附属建筑F2;其四,揭露出一处通往中央高台顶部的曲尺形夹道遗迹。

本年度出土遗物种类有陶器、石器和冶铸遗物等。陶器根据特征大体可划分为早晚两期:早期陶器以彩陶为代表,有黄地红彩和红地黑彩两种,纹饰可见正(倒)三角纹、井点纹等。本阶段器物特征和彩陶纹饰与察吾乎文化所见相近;晚期陶片以红陶为主,器表多为素面,纹饰可见少量联珠纹、水波纹、忍冬纹等。器形宽大,可辨者多为缸、瓮、罐类器物,年代约相当于魏晋-唐代。

3.考古感言

从首都到边疆,从城市生活到野外作业,无数个白日里汗如雨下,曾记取屏幕前精密细致的记录、绘图与建模,在疫情过去之后的崭新一年,队员们怀揣着最赤忱的热情再一次投入到玉孜干遗址的探索之中。

 

图6  2023年度考古发掘启动

 

尝鼎一脔,管中窥豹,2023年的局部发掘与解剖让我们对遗址的形制布局和建筑结构有了更为具体的认识。结合年代学的结果,初步可将玉孜干遗址的年代上溯至春秋-战国时期,典型彩陶片的发现说明察吾呼文化人群在该阶段应有活动痕迹。而在遗址发现的稍晚文化遗存,如魏晋至唐代的陶器,则突出反映了本地融入中国大一统格局的历史进程。

 

图7 工作照-提取测年样品

 

历史的证据掩藏在无数细节之中,国博考古院始终秉持着专业的实力和科学的态度,力图挖掘最全面的考古学信息,为复原遗址历史图景做出不懈努力。传薪有斯人,感谢国家文物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所、巴州博物馆以及库尔勒市当地文博机构的大力支持,一个年轻的团队必将迸发出更多乍现的灵光!

(供稿人:闵婕、钱静轩)

 

二、河北康保兴隆遗址

(项目负责人:庄丽娜)

1.项目背景

兴隆遗址位于河北省张家口市康保县照阳河镇兴隆村,南距康保县城约30公里。自2016年起中国国家博物馆、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张家口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就陆续开展了对兴隆遗址的勘探调查和考古发掘工作。兴隆遗址地势西北高,东南低,遗址面积约1万平米。已累计发现新石器时代房址四十余座。其主体文化可以分为四个时期,从距今1.1万年以前的旧石器-新石器过渡阶段遗存,到新石器时代中期的裕民文化、新石器时代晚期镇江营一期—后岗一期文化和距今5800-5200年的圆坑墓遗存,初步建立起冀蒙交界的坝上草原地区新石器时代早中期的年代框架。为更好焦距距今一万至五千年前后北方旱作农业起源问题,兴隆遗址更被纳入国家文物局“考古中国”重大项目和国家重点研发计划“中国北方旱作农业起源、形成与发展研究(一)”代表性研究遗址。

本年度联合考古队在此前发掘区的东侧和南侧继续布方,对居住区和冲沟进行揭露。旨在探索厘清不同时期房址的结构和分布情况,确认冲沟下层发现的旧石器向新石器阶段过渡的遗存的成因及属性。

 

图8 2023年兴隆遗址发掘区航拍图

 

2.考古成果

本年度发现并发掘房址14座。房子开口形状以不规则圆形为主。根据面积可分为30平方米以上的较大房子和不足30平方米的小房子。除地穴式房址较深外,半地穴式房址一般深约0.2-0.5米左右。房址贴壁处可见呈分段存在的生土台,部分可以对应某一阶段的活动面,应为房址建造、使用或废弃埋藏过程中所形成。F24房址发现明确的斜坡式门道,朝向东南方向,铺设大量石块。

本年度发现两组“嵌套式”房址,均为利用原址扩建形成。房址活动面上往往有1个灶,除浅坑灶和地面灶,2023年还在裕民文化一期的房址内发现了一处石板灶,为研究北方地区石板灶起源提供了新材料。部分房址活动面上残留丰富的动物骨骼、陶器、骨器、石器及相应的半成品。

 

图9 F24、F27、F28嵌套式房址

 

遗址南侧冲沟的堆积可分为9层,去年在⑥层面上发现的细石器、骨骼和石块遗存继续向东部延伸,本年度最重要的发现为在⑥层面上的一处火塘遗存,火塘的发现确认了⑥层表的这片遗迹为原位埋藏,解决了此前关于这片遗存是否为次生堆积的问题。冲沟⑥层和⑦层出土的兽骨AMS碳十四测年结果显示其距今有11600-11200年,属于旧石器向新石器时期过渡阶段遗存,填补了坝上地区该阶段考古发现的空白,为研究中国北方旧石器-新石器时期过渡模式提供了重要材料。

 

图10 遗址南侧冲沟下部遗存

 

此外,本年度还清理一座辽代的竖穴土坑墓,墓主为二十岁左右的女性,葬式为仰身直肢葬。出土遗物有陶罐、铜镜、铜环、骨刷、骨管、细串珠、羊骨架、纺织品等。

 

图11 出土遗物

 

3.考古感言

2023的兴隆考古可谓是经历了坝上的春夏秋冬。不论是春天的黄沙、夏天的烈日还是秋天的狂风和冬日暴雪都没能阻挡队员们探索这片土地之下的秘密。

考古是辛苦的,不仅是身体上的,大脑也要时刻保持高速运转;考古也是寂寞的,远离城市的繁华喧嚣,长驻偏远的农村。尽管如此考古也是幸福浪漫的,通过仔细收集、记录、研究每一个发现,还原历史的真相。就好像与八千年前在这片土地生活过的人们来了一场跨时空的对话,通过考古工作重现了他们的家园。考古还是快乐的,不仅是惊喜于发现一个完整的陶罐,更是充满未知,如同“开盲盒”般的探索。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一群热爱考古的小伙伴们,一起发掘、一起学习、一起讨论、一起生活,更重要的是一起在工作中获取快乐,结成深厚的考古情谊。热爱可抵岁月漫长,虽然面朝黄土背朝天,但我们可以一起感受文明发展、见证历史变迁。

兴隆考古,永不止步。

 

图12 冲沟发掘照片

 

(供稿人:闫铭)

 

四、山西绛县西吴壁遗址

项目负责人:田伟

1.项目背景

西吴壁遗址位于山西省绛县古绛镇西吴壁村南,地处涑水河北岸的黄土台地上,南距中条山约6公里。2018-2022年,中国国家博物馆等单位在该遗址开展了连续的考古工作,揭露出夏商冶铜遗存及商代高等级墓葬,确认西吴壁遗址是夏商时期的中心聚落,为认识夏商王朝的崛起同控制、开发、利用中条山铜矿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资料。

西吴壁遗址所取得的成果令世人瞩目,先后被评为2019年“全国考古十大新发现”、“新时代百项考古新发现”、2022年“山西重要考古发现”,入围2022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终评,并被纳入国家文物局考古中国“夏文化”研究、国家重点研发计划 “中华文明起源进程中的生业、资源与技术研究”等重要课题当中。

2.考古成果

2023年6-12月,我们在西吴壁遗址IE4、IE5区开展考古发掘工作,发掘面积810平方米,揭露出仰韶、龙山、二里头及东周等时期遗存。这里主要介绍内涵最为丰富的二里头文化时期遗存。

 

图13 2023年IE4区考古发掘现场

 

图14 2023年西吴壁考古队合影

 

图15 2023年IE4区发掘区


在IE4区发现的数条灰沟,和遗址东部冲沟围成A、B两个较为封闭的区域。A区出土陶、石范等铸铜遗物,其中一组石范保存较完整,当是铸造青铜戈所用,这是考古工作者首次发现夏代铸造铜戈的石范。B区发现制石和与制作土坯有关的遗存,其中一座灰坑还出土残绿松石器。以往发现集中分布的二里头文化时期的冶铜遗物正位于A、B两区之西,与之共同形成秩序井然的手工业生产区。

上述手工业区的发现,表明西吴壁夏时期手工业生产是在周密规划的背景下进行的,其背后必然存在有效的管理体系。石戈范、陶范的发现,说明西吴壁夏代聚落具备铸造青铜兵器和青铜礼器的能力。这就突破了以往所谓西吴壁仅能铸造小型工具,不能铸造青铜礼兵器的认识,暗示西吴壁乃至晋南地区在夏时期具有一定的独立性,未必完全从属于河洛地区。

2023年的发现极大的丰富了西吴壁遗址的内涵,为研究夏时期的手工业生产组织,晋南与河洛地区之间的关系,乃至夏代国家结构等学术问题提供了实物证据,具有十分重要的学术意义。

 

图16 国家文物局、山西省文物局等领导视察西吴壁遗址

 

3.考古感言

我们对西吴壁曾经辉煌的冶铜炉火心存敬畏,因此总是小心的揭开每一捧土,阅读着沉睡数千年的历史印记。

2023年西吴壁考古发掘的时间没有选择宜人的春季,而是从浮瓜沉李、盛夏流火的夏季开始,岁月从来不负努力耕耘的人,我们孜孜求索,在大雪纷纷的隆冬季节,开始慢慢收获。

顺着那条数千年前的纵向壕沟,我们继续向南探索。当我们确认南边不再是商代先民的静谧之地,而是夏代规划有序的生产场地的时候,我们的手铲触及到了另外一处夏代的科技圣地,那里曾经是燃起铸铜炉火的地方,还有其他劳动者的历史印记。

我们使用手铲这把万能钥匙,细致的阅读着埋藏于黄土之下的无字天书,若干夏代遗迹随着时光的逝去,陆续重见天日。

(供稿人:田伟)

 

五、陕西宝鸡下站遗址

(项目负责人:游富祥)

1.项目背景

畤(zhì)祭是秦的祭祀传统,始于秦立国时襄公所立西畤。自秦文公开始,秦、汉两代在雍(今宝鸡地区)曾先后设置鄜(fū)畤、密畤、吴阳上畤、下畤、北畤,分别祭祀白帝、青帝、黄帝、炎帝和黑帝,史称“雍五畤”。自2015年始,中国国家博物馆与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等单位联合在宝鸡地区开展“秦汉雍五畤考古调查、发掘与研究”,相继发掘凤翔雍山血池、陈仓吴山祭祀遗址。2018年,联合考古队在陈仓区磻(pán)溪镇又发现一处内涵丰富的秦汉时期祭祀遗址。2020-2023年,经国家文物局批准,中国国家博物馆、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宝鸡市考古研究所、陈仓区博物馆组成联合考古队,对下站遗址进行了3次主动性考古发掘,证明这里就是秦汉时期的密畤所在。

 

图17 下站遗址地处秦岭北麓渭河南岸的台塬之上

 

2.考古成果

2023年度的考古发掘,共清理各类祭祀坑28座,灰坑、盗洞90余座,尤以祭祀坑的收获最大。祭祀坑的种类可以分为长方形祭祀坑、洞室祭祀坑、窄长形祭祀坑和长条形祭祀坑四类。其中以长方形祭祀坑和洞室祭祀坑发现最为重要。

长方形祭祀坑,皆为车马坑,按规模不同可细分为两类:超大型车马坑,长8.7、宽7.9米,目前仅发现1座。中型车马坑,宽度皆小于3米,坑内置大型木箱,木箱内放置车马一乘,架披具。车舆前部有男女玉人各1件,玉璜、玉琮各1件。

洞室祭祀坑,规模稍小,洞室内放置小型偶车马,部分偶车还配有伞盖,伞盖边缘垂挂铜铃,十分精美。

窄长形祭祀坑,形状近长方形,坑内埋藏有铜质模型车马器和少量玉器。

长条形祭祀坑,为动物牺牲坑,宽度仅0.4-0.6米,坑内主要埋藏牺牲为牛,头向北,摆放有序,紧密排列。

 

图18 长方形车马祭祀坑(左)、洞室祭祀坑(右)

 

图19 考古队员在发掘现场进行讨论

 

密畤(下站遗址)从公元前672年一直延续使用到西汉晚期,前后长达六百年,是研究先秦至西汉时期祭天礼制及其演变最为完备的实物材料。三次考古发掘工作中发现的不同时代的各类祭祀遗存,将为我们以下站遗址为基础,建立秦汉国家祭祀遗存的分期年代标尺提供重要资料。

3.考古感言

1. 从夏到秋,从酷暑到严寒,五个多月的发掘时间,体验与以往不同的实习经历,第一次参与发掘秦汉祭祀遗址,在发掘过程中,我们也在不断地了解和学习新知识和新技能。考古工作也从来都无法避免客观条件的艰苦,但不惧环境的艰苦是考古事业能够顺利进行且取得无数成果的精神支柱。我们尝试着去了解过去,讲好过去的“故事”,这是我们今后的责任,也是我们工作的意义。

——下站遗址考古队队员 赵学敏、郭逗逗、梁祎宸、许耀丹

2. 从盛夏到隆冬,飞花落成雪,汗水凝成冰,长达6个月的田野发掘已接近尾声。下站遗址的考古工作已开展至第三年,参与发掘的各位工作人员在三十八度的高温下清理,在零下的风雪中穿梭忙碌。每一个清晨,我们踏着晨露出发,下工归来满身尘土,与夕阳相伴。队友们克服伤病,排除万难逆风前行,与梦想相拥,为实现建立秦汉时期祭祀年代标尺的目标而奋斗。

——下站遗址考古队队员 郝怿、郭苏慧

3.深邃的夜空,厚重的土地,都会让人升起无限的好奇与探索欲,在下站这个山上的小村里我们幸运的可以同时拥有。从酷暑到严寒,在考古工地的六个月,这里仿佛自带“结界”,外界纷扰嘈杂,“结界”里一直是一个探索与求真的世界。 

——下站遗址考古队队员 卢一 赵梦遥 王凯

4. 新知打破了旧识,好奇叠压着惊喜。在夕阳里重复着下挖的动作,不知与古人有几分相似。

——下站遗址考古队队员 刘依彬

5. 在巍峨连绵的秦岭脚下、深厚广袤的黄土塬面上,我们切身体会到畤祭遗存的悠久历史、厚重内涵。

——下站遗址考古队队员 张若衡

6. 畤祭的发掘让我们在其中了解秦人的精神世界,体会秦历史的时间变迁,也让我们在发掘过程中亲身感受古代礼制文化带来的巨大震撼。

——下站遗址考古队队员 何雨

 

 

图20 我们开工啦

 

图21 考古队员合影

 

(供稿人:卢一)

 

六、山东环境考古调查项目

(项目负责人:邱振威)

1.项目简介

山东环境考古调查项目着眼于山东北部沿海地区全新世中期以来的环境演变与人类适应研究,在2019年6-7月、9-10月和2020年先后开展过三次田野工作。在山东省昌邑市胶莱河西岸至潍河东岸约15km范围内,初步厘清一条断续分布的东西向牡蛎礁,其整体平面形态与现在的海岸线基本平行,并对周边龙山-汉代的遗址进行初步踏查。

2.考古成果

2023年3-4月,山东环境考古调查项目把研究时限延伸至晚更新世,把地理范围从昌邑向西拓展至寿光、东营。与山东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山东大学、昌邑市博物馆组成联合考古队,在东营市垦利区博物馆和寿光市博物馆等单位的大力支持下,继续对莱州湾南岸考古遗址和古海岸线遗存进行田野调查。

考古遗址调查集中在昌邑市北孟镇和寿光市郭井子一带,主要对北孟镇及周边区域进行了区域系统调查。联合考古队在北孟镇李戈庄村、千戈庄村、大望仙村、小望仙村等地进行地表踏查和钻探。新发现9处遗址,包括1处砖室墓。采集遗物以龙山文化至汉代的陶片为主。此外,对2019年确认的李戈庄遗址进行复查并完成多个剖面的沉积物样品采集,新发现多件哺乳动物化石和疑似石制品。目前,正尝试通过陆生腹足类化石、黏土矿物、孢粉、粒度分析等指标重建区域古环境演变历史。

古海岸线调查主要涉及贝壳堤-牡蛎礁遗存、沿海人类活动遗址(如盐业遗址、渔猎遗址等)等调查研究,本年度的调查区域集中在昌邑北部及垦利、寿光等地区,新发现贝壳堤和牡蛎礁4处。其中寿光新塌河西岸的贝壳堤保存最完整,双壳类化石丰富,测年结果显示贝壳堤顶部年代距今约5000年;在其上部地层中发现先秦时期兽骨和陶片。本次贝壳堤调查进一步明确了莱州湾地区全新世中期古海岸线分布情况,系统采集了微体古生物学、沉积学样品,将为揭示区域内海平面波动历史和人地关系提供重要依据。

3.考古感言

一个考古项目对外公布发现与研究成果之时,似乎是她在公众眼中的“高光时刻”。但在此之前,有着漫长的基础工作,田野考古调查就是其中繁琐而艰苦的一种。比如我们开展的“区域系统调查”(又称“拉网式调查”)工作,考古队员以较为固定的间隔朝一个固定方向踏勘前进,对调查区域的地表进行观察,采集可供断代的陶片、发现遗迹现象并做好记录。我们遇到过前进路上被深达几十米的大矿坑拦住去路,只好小心翼翼地从坑里翻越;遇到过专心致志盯着脚下的路,没留心前面是浇透水的麦田,两脚踩进淤泥越陷越深。我们曾经过臭气熏天的化粪池、突破过野狗的包围圈,我们日行两万余步遥遥领先朋友圈。然而,当我们发现一处遗址,发现重要的遗物之时,我们会忘记所有的疲惫和困难,因为我们知道,地下埋藏的历史在等着我们揭露。因为我们知道,这些才是考古人的日常。

希望通过平凡的考古工作能够重现我们百万年走来的每一步历程,展现人类适应环境、改造环境的每一步尝试,揭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伟大智慧。只有熟知过去,才能展望未来,我们以此为任,希望不负韶华,不负时代。

 

图22 考古队员准备翻越大矿坑

 

图23 考古队员在进行钻探

 

图24 对李戈庄遗址剖面进行沉积物采样

 

图25 联合考古队在新塌河岸剖面处合影

 

图26 考古队员在查看动物化石

 

(供稿人:刘丹)

 

七、阿克苏地区考古调查项目

(项目负责人:牛健哲)

1.项目简介

为配合乌什吐尔遗址考古发掘工作,进一步推进汉唐时期西域军政建置体系研究,中国国家博物馆考古院乌什吐尔遗址考古队自2021年起就对阿克苏地区相关遗址开展了考古调查。此前的调查区域主要集中在乌什吐尔遗址所在的库车市以及周边的沙雅县和新和县。2023年11月,乌什吐尔遗址考古队再次启动调查工作,与阿克苏地区文博院的相关业务人员组成考古调查联队,在阿克苏地区开展了为期半个月的考古调查工作。

2.考古成果

本次调查的对象主要是阿克苏地区各县市保存较好的、较为重要的、且与乌什吐尔遗址的性质特点具有可比性的遗址。本次调查区域覆盖了阿克苏地区七县二市,涵盖了古城、戍堡、佛寺、烽燧、聚落等各类遗址共计30余处,对每一处遗址都进行了详细测绘、摄影、航拍和记录。通过这次调查,我们对阿克苏地区汉唐时期不同类型的遗址有了更为直观的认识,为进一步做好乌什吐尔遗址的发掘和研究工作积累了重要材料,也为全面探索古代龟兹、姑墨、温宿地区古代城市面貌以及汉唐时期中央王朝对该地区的有效治理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图27 库车市伊斯塔那烽火台

 

图28 乌什县别迭里烽燧

 

图29 柯坪县丘达依塔格戍堡

 

3.考古感言

考古调查是一项见天地、见历史、见古人的工作。一处处遗址散落在茫茫戈壁、勃勃绿洲或渺渺黄沙中,就像时光的沙漏遗落的一颗颗珍珠。通过考古调查记录遗址情况、采集遗物标本就如同将这一颗颗珍珠重新拾起、串连,从蛛丝马迹中探寻历史的真相。当我们穿过滚滚黄沙,历经艰险终于跋涉到聚落遗址脚下的时候;当我们手脚并用攀上陡峭的坡壁,站在遗址最高处俯瞰整座古城的时候;当我们顶着凛冽寒风,看到历经千年的烽火台仍然屹立在祖国边境的时候;当我们结束了一天的辛苦工作,在归途中邂逅大漠落日、绚丽晚霞或是漫天繁星的时候,我们心中的喜悦、骄傲、震撼和感动无法言说。

 

图30考古调查联队全体成员合影


(供稿人:牛健哲)

 

八、新疆沙雅县汉唐遗址考古调查

(项目负责人:钱静轩)

1.项目背景

新疆沙雅县位于塔里木盆地北部,渭干河与塔里木河的交汇地带,地处汉唐时期古龟兹国的腹心区域,是古代丝绸之路上的一个重要节点。迄今为止,在沙雅县境内的荒漠、绿洲、河谷尚保存着多处古城、戍堡、烽燧和佛教寺院遗址。为拓展新疆考古工作,2022年7月,中国国家博物馆与沙雅县文化体育广播电视和旅游局联合启动沙雅县汉唐时期遗址考古研究项目。

对沙雅县汉唐时期遗址进行考古调查和研究,一方面,可以充分说明本区域汉唐时期文化、生活的昌盛景象,进而为今后深入开展考古工作和大遗址保护规划提供大量的基础数据和有益的经验;另一方面,该地区全新世早期以来气候波动明显,地形地貌复杂多变,开展环境考古调查工作,能够为我们全面了解环塔里木盆地区域人地关系演进提供新的洞见。

 

图31 2023年度沙雅县汉唐遗址考古调查遗址分布图

 

图32 沙雅阔那协尔古城航拍图

 

图33 沙雅铁热克协尔烽火台航拍图

 

2.考古成果

2023年9月,中国国家博物馆沙雅汉唐遗址考古队对沙雅县的29处遗址进行了调查,范围基本覆盖了沙雅县境内的渭干河流域、塔里木河流域。遗址类型有古代城址、戍堡、烽燧、聚落址和佛教遗址等,其中包括乌什喀特古城、小央达克协海尔古城、博提巴什古城等重要文物保护单位。调查方法除采用常规的地面踏查外,还全面收集了遗址所在区域不同时期的卫星影像,并运用无人机低空航拍和RTK采集了大量的空间地理数据,获取了遗址的正射影像和数字高程模型。调查中采集石器、陶瓷片、古钱币、建筑构件和冶炼炉渣等遗物,以及大量的动物标本和环境样品。通过本年度的调查工作,我们对沙雅地区汉唐时期不同类型遗址的时空分布规律,各遗址的规模范围、建筑形制、文化属性及保存现状有了较为全面的认识。更有意义的是,本次工作通过勘察遗址附近地质、地貌景观,初步了解该地区地貌演化的历史,积累了在内陆干旱地区开展环境考古的实践经验,为今后深入推动环塔里木盆地人地关系研究奠定了基础。

 

图34 沙雅汉唐遗址考古队

 

图35 工作照--考古队员提取环境样品

 

3.考古感言

秋日的南疆晴空万里,虽然已经过了酷热难耐的夏季,但晌午的阳光火辣依旧,炙烤着烈日下行进的国博考古人。我们驱车在大漠与绿洲间穿梭,与胡杨、沙柳为伴,在当地向导的指引下我们的身影遍及了沙雅的每一处遗址。昔日的古城早已失去了当年的风华,留下残垣断壁向途经的旅人诉说那段尘封的历史。难以忘怀的是塔河南岸的两处遗址,其中的艾宾库利遗址深处沙漠腹地,凭借向导的“超强记忆力”,我们在茫茫沙海中寻觅,时有时无的信号不断警醒着我们身在何方,在徒步翻越了无数个沙丘之后终于抵达遗址。这里早已没有城址的痕迹,留下的只是散落的炉渣、铜钱和陶片,惊奇的是周围遍地都是水生腹足类化石,说明这里曾经水源充沛,水生生物资源丰富,随后环境变迁,演变成沙丘和荒漠环境。另一处相似的兰拜遗址位于塔里木河支流的废弃河道附近,除腹足类化石外,泥裂发育。为了能够系统采集环境样品,大家抡起铁锹清理出一处地质剖面来,几经辛苦后剖面终于暴露,小小的剖面记录着整个区域环境变迁的大历史,背后的奥秘等待着我们去揭示。

(供稿人:钱静轩、杨志华)

 

九、中亚考古调研项目

(项目负责人:崔春鹏)

1.项目背景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推进文明交流互鉴,重视人文合作,加强“一带一路”建设的学术研究、理论支撑、话语体系建设。近年来,中国国家博物馆积极践行“一带一路”倡议,密切开展国际合作与人文交流,并以古代丝绸之路沿线国家为重点,不断扩展考古学研究的广度与深度,为推动共建“一带一路”高质量、高水平发展贡献国博力量。2018年至2019年,中国国家博物馆考古队走出国门,与蒙古国同行联合发掘了该国中央省石特尔匈奴文化墓地,充分展现了汉代草原丝绸之路的文化交流与文明互动。2023年,为寻找古丝绸之路文明交流互鉴的代表性物证,国博考古院于9月份赴中亚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两国开展实地调研,重点关注张骞凿空西域之前丝绸之路东西方的文化交流与冶金术传播。

 

图36 哈萨克斯坦国家博物陈列“金人”

 

37 哈萨克斯坦国家博物陈列黄金饰品

 

2.考古成果

本次调研工作主要对中亚地区青铜时代至早期铁器时代的遗存、遗物进行考察,并特别重视冶金考古相关材料的收集。由于时间所限,在哈萨克斯坦,重点对该国的国家博物馆进行了考察。乌兹别斯坦的调研涉及塔什干和撒马尔罕两个地区。在塔什干,考察了乌兹别克斯坦国立历史博物馆、塔什干博物馆、科学院考古所以及库雍、撒尔马力克、东肯遗址。在撒马尔罕,考察了撒马尔罕州立博物馆以及凯布、赛康、陶力布洛克遗址。

 

图38 乌兹别克库雍遗址

 

图39 乌兹别克凯布矿冶遗址

 

图40 乌兹别克大型石构遗迹


哈萨克斯坦国家博物馆黄金展厅展出的8具斯基泰-萨卡时期“金人”以及大量珠宝首饰等黄金制品,显示出古代精湛的矿冶技术与黄金工艺。乌兹别克斯坦博物馆陈列的采矿工具和考古遗址发现的采矿遗存揭示了该地区早期矿业、冶金的生产模式,反映了该地区早期冶金术传播交流的状况。

3.考古感言

短短的一周之内,我们穿越了两国三城,探访了6个考古遗址和4座博物馆。这是我第一次踏足中亚这片神秘的土地,陌生的语言、复杂的时差、紧凑的调研日程以及独特的异域文化,让我面对着众多未知挑战。幸运的是,团队成员的紧密合作,加之当地工作人员的热情友好,帮助我们克服了种种困难,让我们的旅程顺利又高效。

此次富有成效的调研,不仅加深了我对中亚文化遗产的了解,也让我亲身体验了中亚丰富多样的文化和历史。每个考古遗址都讲述着一段古老的故事,每座博物馆都展示着一个独特的文化面貌。我们通过这些直观的历史见证,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文明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和理解。我期待着未来能有更多类似的机会,再次踏上这片有着厚重历史的土地,增进彼此的了解和友谊,共同推进文化遗产的保护和研究。

——郝怿

2023年9月份我跟随考察组走进奇幻绿洲、浩瀚沙丘与崇山草原交相分布的中亚地区,对哈萨克斯坦与乌兹别克斯坦两个国家进行考古调研工作。所考察的三座城市分别是位于伊希姆河畔的阿斯塔纳、奇尔奇克河谷的塔什干和泽拉夫尚河岸的撒马尔罕,静静流淌的河水仿佛正向世人诉说着那段驼铃渺远、商旅络绎、文明交融的悠悠丝路岁月。中亚地处欧亚大陆的十字路口,古代这里曾是东西方文化、贸易、技术交流的活跃之地,与当时中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并且也有太多的未知问题需要田野考证。寻迹丝路,文明互通。此次调研工作虽然时间有限,但对于考察区域的地理环境、物质文化、古代矿冶等方面有了一定的了解与认识。我们也希望通过此次的调研工作以及未来的联合考古能与国外专家共同谱写探索未知、互学互鉴的丝路画卷,为推动中国考古“走出去”以及用中国话语阐释丝绸之路的文明历史作出新的贡献。

——崔春鹏

(供稿:崔春鹏、郝怿)